仿佛一夜之间,各种惊世骇俗的语言观都冒了出来,一个比一个
走得远,其激进的程度到德里达的“文本以外别无他物”达到极致。
虽然各家学说之间也是分歧重重,但追根溯源,结构主义语言学的
奠基人索绪尔无疑是他们的精神之父。
索绪尔的重要性在于,他首次将语言看成一个自足自律的系统。他
指出对任何一个具体的个人来说,语言都是一种先于个人的存在。人
来到这个世界上便只能接受他/她加入的语言系统。这样,人和语言的
关系就被彻底颠覆了:不是人为语言立法,而是语言为人立法。语言
不再是人可以操纵的工具,它展开双翼以主体的姿态脱离了人的控制。
在索绪尔的理论中,语言不但摆脱了人,还摆脱了所谓的“客观世界”。
在博物馆神话中,标签对应的是客观世界中的实体,而索绪尔的能指/
所指理论指出,标签(能指)对应的不是实物,而仅仅是人脑中的观念
(concept)而已。这样,索绪尔就切断了语言与实体的联系。Moreover,
标签对应的不但不是实物,而且连它与观念之间的联系也是任意的(arbitr
ary)。这一任意性的必然推论就是“意义”不是由单个符号决定的,而
是由符号之间的差异决定的。语言好比覆盖在人脑上的一张语义之网,
每一个网眼(意义)的大小、位置、形状都由它周围的网眼决定,而只要
在任何一处轻轻一拉,整张网都会变形。于是,意义的确定性也被瓦解
了:意义不再是人们用语言这个“载体”来表达的明确思想,而是由整
个语言系统通过差异发出的价值。意义再不是一目了然的,它必须通过
阐释才能获得,而既然是阐释,就不存在一个大写的、唯一的意义。这
样,索绪尔通过切断语言与人、语言与实体的联系将语言彻底解放,又
以其结构主义语义学将意义的独断论放逐。在他的影响下,西方哲学终
于由本体论(研究实体)时代经认识论(研究人)时代跨进了语言哲学的时
代。